談論文學翻譯語言個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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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引言

翻譯理論上大大小小的論戰已有近百年的歷史了，其中對信、達、雅的標準，直譯、意譯的是非，風格的可譯與否，“歸化”與“洋化”的取舍等問題至今仍在爭論中。翻譯家高健在《語言個性與翻譯》一文中提出的“語言個性理論”（LanguageCharacterTheo－ry）應該是“一種新的譯風和派路”了，他在這篇文章中指出：“語言個性即每種語言都有它自己所獨具的性格、習性、脾氣、癖好、氣質，都有它自己所獨具的傾向、性能、潛力、可能性、局限性以及優勢與不足等等。語言個性一旦形成，便對該語言本身起著影響和控制作用，并對其使用者有著一定的強制性與約束性。而如何在實踐中把語言個性原則加以具體化，便是語言個性的實際意義及其與翻譯的關系。”高健的語言個性理論源于他對林語堂雙語作品的比較和研究，他經過研究發現，林語堂的作品“用英語則純乎英語，英國風味十足，用漢語卻又純乎漢語，中國氣派明顯，各自顯示了頗不相同的特色和風味”。這個現象引發高健思考雙語的個性差異與成功譯作的關系。許淵沖的“優化論”與高健的語言個性理論有共同的理論基礎。許的優化論認為：因為中西語言之間真和美的統一度只有40％左右，所以“應盡量發揮譯語優勢，改變劣勢，爭取均勢”，“文學譯文應該用最好的譯語表達方式”，“似而不美的譯文不能算是文學翻譯，更不能算是翻譯文學”。許把他的優化論總結為10個字：美化之藝術，創優似競賽。

二、英漢語言的個性差異

“趨美”是語言的共性，也是英語和漢語的共性，如漢語形容女孩的臉是“鵝蛋臉”，而不說“鴨蛋臉”或“雞蛋臉”；英文用moonlight作動詞表示夜間從事第二職業。英漢兩種語言正是以其獨特的個性美展示了“趨美”的共性。若要在譯文中盡顯語言個性與魅力，一是要深諳兩種語言的差異及兩種語言的個性美，二是要對兩種語言有很深的造詣。本文主要從文學翻譯中英譯漢的角度來討論這個問題。

（一）英漢差異就整體而言，英語重形合，漢語重意合英語語句好似“竹節”，以眾多連接詞連接而成，“枝繁葉茂”；而漢語語句則如“行云流水”，少用甚至不用連接詞以求行文流暢。例1．那太陽，整天躲在云層里，現在又光芒四射了。譯文：Thesun，whichhadhiddenallday，nowcameoutinfullsplendor．英語形合多復合長句，加之少用動詞，多用非謂語句，多用同源名詞、同源形容詞、介詞、副詞及短語，又多用被動句，因而給人以靜態之感；而漢語的流水句多為簡單短句，動輒使用動詞，又多用主句，因而給人以動態之感。例2．Aswelivedneartheroad，weoftenhadthetravelerorstrangervisitustotasteourgoose－berrywine，forwhichwehadgreatreputation，andIconfess，withtheveracityofanhistorian，thatIneverknewoneofthemtofindfaultwithit．譯文：我們就住在路邊。過路人或外鄉人常到我們家，嘗嘗我們家釀的酸果酒。這種酒很有名氣。我敢說，嘗過的人，從沒有挑剔過。我這話像歷史學家的話一樣靠得住。一種是“枝繁葉茂”，一種是“行云流水”，真是各自別有一番風味。

（二）漢語的四字結構是一大特色這種特殊的語言形式只有漢語才有。它精練、圓潤、整飭、簡明、優美，字少意豐，充分體現了漢語的美感。我們現在使用的成語大多是四字句。英譯漢，若能適當使用四字句，譯文將會文采斐然。例3．Icouldnotdanceinfetters．（19世紀某英國詩人）粗譯：我不能帶了腳鐐跳舞。精譯：擊鏈而舞，非吾所能。（錢中書譯）例4．Shehasbeautystill，and，ifitbenotinitsheyday，itisnotyetinitsautumn．粗譯：她仍然美麗，假如不是她人生的全盛期，也還沒有到人生之秋日。精譯：她依然很美，如果不是風華正茂，也遠非遲暮之年。四字句凝練含蓄，能給人以施展想象的余地和空間。

（三）漢語語句多對仗、排比、對偶，體現著一種整飭美英語中的平行結構（parallelism）也是追求語言整飭美的典范。例5．Studiesservefordelight，forornament，andforability．Theirchiefusefordelightisinpri－vatenessandretiring；forornament，isindis－course；andforability，isinthejudgmentanddis－positionofbusiness．（OfStudiesFrancisBacon）譯文：讀書足以怡情，足以傅彩，足以長才。其怡情也，最見于獨處幽居之時；其傅彩也，最見于高談闊論之中；其長才也，最見于處世判事之際。原文典雅工整，文采燦爛，譯文也毫不遜色，與原文相映成趣，相得益彰。原文與譯文的結構猶如精美對稱的圖案，令人賞心悅目。

（四）漢語文白相間的典雅美文白相間是現代漢語的一個鮮明個性。例6．TherewasaYoriconce，whomitwouldnothaveshamedtohavesatedownatthecripples’feast，andtohavethrowninhisbenediction，ayandhismite，too，foracompanionablesymbol．“Age，thouhastlostthybreed．”———（AComplainontheDecayofBeggars）譯文：據說過去有一位名叫約里克其人的，平日不恥與貧賤殘疾為伍，可以去其家，分其食，為其降福，甚至薄資相助，以表寸心。“時乎時乎，若是人者于今寧復有乎？”（《談京城掃丐事》）（高健譯）文白混用，使語言雅化了，有了書卷氣。

（五）漢語有豐富的詞藻這也是漢語所獨具的。因為英語重時體形態，在不增一詞的情況下就可以運用豐富的時態、語態等固定語法手段傳達微妙精細的語氣、感覺、寓意，而漢語輕時體形態，只有通過大量豐富的詞藻表達各種含義。（六）漢語獨特的音韻美英語是一種音樂感、節奏感很強的語言。漢語的音韻美則體現在大量的疊音詞上，這正是漢語基本由單音節構成而造成的一種特殊的美。例7．無邊落木蕭蕭下，不盡長江滾滾來。譯文：Theboundlessforestshedsitsleavesshowerbyshower；Theendlessriverrollsitswaveshourafterhour．原詩“蕭蕭”是疊音詞，譯文也重復了shower，并且和“蕭”音似；原詩有三個“草字頭”，譯文用了三個“sh”的頭韻，原詩有三個“三點水”，譯文用了兩個“r”的頭韻；原文的疊音詞“滾滾”，譯文通過疊字片語hourafterhour來表示。例8．尋尋覓覓，冷冷清清，凄凄慘慘戚戚。譯文：Sodim，sodark，sodense，sodull，sodamp，sodank，sodead．（林語堂譯）譯文采用頭韻、押運來譯，表達疊詞的“增義”或“強義”語意。例9．Isabellaisoneofthemostbeautifulchar－actersinthepagesofhistory．Shewaswellformed，ofmiddlesize，withgreatdignityandgracefulnessofdeportmentandamingledgravityandsweetnessofdemeanor．Hercomplexionwasfair；herhairauburn，incliningtored；hereyeswereclearblue，withabenignexpression，andtherewasasingularmodestyinhercountenance，gracingasitdid，awonderfulfirmnessofpurposeandearnestnessofspirit．譯文：伊莎貝拉是史篇中的絕代佳人之一。她修短合度，纖秾得體，舉止端莊而不失優雅，儀態嚴肅而不失溫馨，肌膚白皙，秀發金褐，碧眸明澈，目光祥和。她既有溫和謙遜之外表，又具有堅強的意志與執著的精神。這是美國著名作家華盛頓•歐文筆下的伊莎貝拉的形象。這段譯文綜合了以上討論的漢語個性美，多用四字結構，用詞莊重，言簡意豐，結構對稱，文白相間，給人以端莊典雅的感覺，讀來瑯瑯上口。英漢兩種語言的個性和優勢是客觀存在的，深深植根于中西方民族的信仰、習俗、思維方式、文化傳統、社會人文史、發展史以及在特定大環境中所鑄就的人性之中。西方哲學的發展寬松自由，更多立足于邏輯和客觀的基石之上，西方人看世間萬物以物為主，看重宇宙實體，這些都造成了英語的遣詞造句邏輯嚴謹、縝密、客觀的特點；中國人用氣的觀點看宇宙，重虛空的精神和靈魂，中國人以人為主，天人合一的宇宙觀鑄就了漢語凝練、典雅、飄逸、模糊、朦朧的氣質，這種氣質是英語望塵莫及的。

三、結語

凸顯譯語的個性，并不等于要抹殺原作的風格。“作為一名譯者，不關注作者使用語言的規律，不分析他話語構建的特點，他就不是在翻譯這位作家”。所以，要使原文和譯文做到和諧統一，就要在翻譯時控制、把握好一個度。譯前要先將語段、語篇的邏輯整理清楚，遵循翻譯規律，保持原作的風格、意象、基調、色彩，同時又依照譯語習慣做相應調整，強化譯語的獨特性，最終做到遵循共同規律與凸顯語言個性相結合。許源沖模仿老子《道德經》所作的《譯經》可謂道出了翻譯之道：譯可譯，非常譯。忘其形，得其意。得意，理解之始；忘形，表達之母。故應得意，以求其同；故可忘形，以存其異。兩者同出，異名同理。得意忘形，求同存異：翻譯之道。